半个小时后,除了崔大伟不必再打,第二号业务员熊苍林没联系上外,其他八名业务员圴反映,他们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天赛国产机的压力,有二个地方已见到他们的业务员,其它地方的客户也收到了报价广告。
“动作好快呀,这才刚过年,就把网撒到全国各地了。”戴明伦看了汇兑结果后惊讶地说。
“老戴,深圳卖小交换机的公司有一百多家,我对前三十名的公司都心里有数,这天赛一定在三十名以外了,不然我一定知道。”
“天赛的长处不在销售,而在于技术研发,签合同的这个张宁军我知道,人很能干,是天赛的副总经理,第二号实权人物。不过我们的业务员反应这么一致,会不会是他们串通起来,借着这件事给公司施加压力呢?你知道崔大伟那个人,可是很会煽风点火的。”
“那头狼啊,对外抢订单很凶猛,对公司压价也毫不手软,还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。”面对戴明伦提出的这个问题,范胜轩眯着眼睛思考了片刻,想到一个解决办法。
他站起身,用钥匙打开身后的文件柜,翻出一份厚厚的卷宗:
“我这里,有业内最顶尖的二十名业务员的人事资料,我可以跟他们聊聊这事,兼听则明嘛。”
“你怎么会有这种资料?从来没听你说起啊。”
“我们搞销售的公司,卖的是人家的产品,现在也没有固定模式的渠道,那最大的资源,就是这些如狼似虎的业务员了。我好不容易才收集了这些资料,和其中的大部分人建立了直接沟通,平时和他们聊聊行业动向,各家公司的激励政策,有合适的就把他们挖过来。”
“这二十个最顶尖的人,我们公司占几个,为什么你不争取把他们都吸引到恒佳来呢?!“
“恒佳占了四个。每个高手的情况都不同,有些人是老板的亲戚,有些人负责的地域和我们的业务员有冲突,而且把太多的狼搞到公司来,如果没有足够的肉喂他们,很可能会窝里反,让公司元气大伤。”
范胜轩说完,拣了资料中几个他最熟悉的外公司顶尖业务员,一一打过电话,果然,这些高手都感受到了天赛咄咄逼人的攻势。
打完这些电话,二人的肚子早已“咕咕”直叫,范胜轩一看手表,已是下午二点,他从椅子上跃起来:
“哎呀,这都几点了,走,先找个地方吃饭。”
二人出了公司,就近找了家火锅店。已经过了用膳时间,火锅店里静悄悄的显得很冷清,范胜轩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,外面的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投在桌子上,让人看不清菜单上的菜式。
在老板的推荐下,二人要了几盘现切的涮羊肉和一些蔬菜。很快,火锅就端了上来,看着蓝色的火焰,戴明伦忧郁地说:
“看来,这个行业得重新洗牌,进口小交换机没几年搞头了。”戴明伦一看天赛的威胁已经被确认,就下了一个灰暗的结论。
“有这么悲观吗?我们去年卖了五千万,毛利还是相当不错的。”
“老范,有些话我一直想说,但在你面前总说不出口,不过,今天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了。”
戴明伦的这句开场白,让范胜轩有些讶异,他用手掌揉了揉太阳穴,双眼专注地盯着戴明伦,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你别看我们的销售额有那么高,但恒佳一直没有自己的研发,对外面说起来,我们是在搞高科技,很动听,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处于产业链的底部,抗风险能力很差。这不,一有点风吹草动,我们就紧张得不得了。”
火锅里的高汤沸腾起来,戴明伦用筷子夹起涮羊肉径自涮起来,范胜轩还是没有说话,他知道,戴明伦不说则已,一说以不会三言两语。果然,戴明伦顾不得把涮好的羊肉放进嘴里,又滔滔不绝地说起来:
“一般说来,一个企业的研发投入,占销售额的3%才能保持生存,占5%才能发展,但通信行业发展太快,通常只有投入10%的研发费,才能保持发展。恒佳这几年,基本没有研发投入。当然,我说这话,不是要怪你这个老总,这其实是个战略选择的问题,我们把那10%用来奖励业务员,恒佳就成了最强的销售公司,天赛把那10%用于研发,他们就搞出了自己的产品。”
戴明伦见范胜轩点了点头,继续沉思着没有说话,就进一步发挥道:
“哈佛大学有个叫迈克尔波特的教授,有一套著名的竞争战略,他说企业受五种力量的影响:一是供应商的议价能力;二是客户的议价能力;三是潜在的竞争者;四是替代品;还有现有的竞争者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你是说天赛的产品出来后,整个行业受到了替代品的影响,看来这个哈佛教授总结的还有点对路。”范胜轩把戴明伦涮在锅中的羊肉捞出来,津津有味地放在嘴里嚼着。
“当然,人家是哈佛的大教授嘛。波特还从这五种力量出发,推导出企业成功的三类战略模式:一是总成本领先;二是差异化;三是集中力量。”
范胜轩听了这话,却闭着眼睛,象老僧入定那样琢磨起来,午后的阳光斑斑点点地洒在他的脸上,显得有些怪异。他沉思默想了一阵子,恍然大悟道:
“波特这三类战略,不就是中国人常说的‘人无我有,人有我优,人优我廉,人廉我转’吗?这连中国的农民企业家也知道,不信,你问问这火锅店的老板,没准他也知道。”
“噢,是吗?”戴明伦推崇的著名理论,被范胜轩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通,倒并不怎么尴尬,他用手扶了扶金丝边眼镜,认真地辩解道:
“也许,是中国人把他的理论编成了顺口溜,搞得家喻户晓了。”
“也许,是波特从中国顺口溜里面总结出来的战略理论呢。”范胜轩打趣地笑着说,这是他下午露出的第一个笑脸,饭桌上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。
“你说了这一大通,我也知道,关键是要把成本降下来,另外我们也可以强调进口机和国产机的差异。”说到这里,范胜轩叹了口气,把筷子往桌上一放:
“我们的产品都是外购的,该杀供应商的价,也一直在努力杀着,我看那些供应商哪,短时间内也没有什么大的降价空间。”提起这一点,他又变得忧心忡忡:
“不过,不降价呢,那些业务员觉得我们无法应对天赛的竞争,可能很快改换门庭,公司有好的产品好的战略自然能凝聚一批高手,而如果这些优势被别人取代的话,树倒猢狲散的局面就指日可待了。”
两人坐在饭桌前,看着火锅熊熊的火焰,相对无语涮着羊肉往嘴里送。他们都在想着各自的妙策,到一时都觉得无计可施。
这顿打持久战的火锅一直吃到夜幕低垂,服务生来加了无数次高汤,但纵然如此,二人还是没有找到良策,只好在分手之前,相互叮嘱:
“再认真考虑考虑吧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
然后,黯然各自回家。